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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字是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文字,许多字可以望字生意、生情,妙趣横生。就说“上”“下”两个字吧,上,大多表示“高位置”、“高等级”,如上层、上游、上品等,同时也表示“进步”。“下”则不同了,是“上”的反义词,一般都形容背运或低贱,如下野、下放、下九流等。所以人们大多喜欢“上”字,而不喜欢“下”字。捧人奉承人多用“上”字,损人贬低人多用“下”字。去城里叫“上城”,去农村叫“下乡”;行好积德的将来“上天堂”,作孽干歹的死后“下地狱”。 我们很早就提过一个口号:干部要“能上能下”。实际上,这一点很难做到。这些年来,大多数干部只能上而不能下,谁要真的“下”了,那他十有八九是犯了什么错误。这种印象根深蒂固。1957年有过一场政治运动,我因为6首诗被打成“右派”,从辽宁“发配”到大西北。“文革”结束后获改正,在西北一个省的作家协会当副主席,还兼任过一本文学期刊的主编。1987年,因为思念故乡,落实政策,回到辽宁省的一个贫困县任职。本来我还觉得组织上挺看重我,可是一些朋友却吓了一跳,纷纷来信问我:“你犯了什么错误?”“从省里下到市里,就够让人难堪了,为什么把你下到县里?” 还好,有几位老同志挺鼓励我,一位是老诗人贺敬之,他在信中说:“……下基层很好,更贴近生活,更贴近群众,对一个作家来说,这将是一笔最宝贵的财富。”他们的支持,对我摆脱世俗观念的压力,起了不小的作用,我在县里一干就是3年零5个月。三年多下来,我对中国的农村有了深度了解,对农民的感情加深了,能比较准确地把握农村的脉搏。作为一个作家,我的创作有了丰厚的底蕴,视野也更开阔了。 话题还要回到“上”与“下”两个字上来。我以为,当今应该好好提倡提倡“下”。 我认识两个“大本”毕业生,一个是学医的,另一个毕业于“师大”,一年多就不了业,至今还是“啃老族”。他们问我:“上哪去找出路?”我说:“出路不在那个‘上’字,可能在‘下”字。全国都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,农村最盼的是‘文化’和‘医疗’,农村教师不足,且水平低,普遍缺医少药,正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去改变农村,缩小城乡差别。”他们赞同我的看法,但又觉得农村条件差,待遇低,生活苦,信息闭塞。我承认他们说的很真诚,也很现实。但如今的城市“僧多粥少”,一个岗位几十个人竞争。大城市人才济济,“大树底下不长草”,不见得就比下农村有作为。他们告别时对我说:“你的话有一定道理,不过,我们还得仔细思量。” 不要把就业之事,只盯在城市这一棵树上。在希望的田野上,有着广阔的就业空间,那里是“求大于供”。问题的关键在于,各级政府应制定一些有效的鼓励政策,在生活待遇、考研深造、进修提高等方面,予以倾斜,予以优待,以鼓励有志青年往“下”下。这是建设新农村的迫切需要,也有利于改变人们的世俗观念。 “上”是一种荣耀,“下”也要体现它应有的价值。不论干部或群众,都需要破破陈腐的认识。 |